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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能忘记祖宗
(一)
-悼先父黄埔十三期步一队范绍增-
黄埔十三期范绍增后人 撰稿
黄埔军校南京本校第十三期步一队第二区队五班范绍增

    好梦成真,但必须要经过一番磨砺。
    小时候,想圆大学梦,向往,期盼,由于历史原因未能如愿。直到步入中年,奋斗六年才自考了大学文凭(大专-本科)。如今即将进入老年,只想有个温馨,祥和,平静的夕阳梦,一天,突然听人说:“你丢了祖宗”。天啊!一语激起千层浪!必须要找到祖宗才能进入梦乡!
    我生于50年代中期,出生那天父亲被审查,母亲说:“你来到这个世界好苦啊,満街都是你爸爸的大字报,打倒…..”父亲是辽宁人,据四川铜梁县统战部的档案记载,(曾经在我工作所在地的县统战部调过档案,事隔多年,有些具体细节已模糊)父亲早年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后在北京大学任英语助教,抗战时期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十三期步一队),毕业后即奔赴抗日前线,在东北军任学生队队长,化学武器教官。抗战结束后任国民党空军入伍生总队某大队中队长及高级英语教官。
    全国解放前夕,国民党要带走高级知识分子,在台湾分了三室一厅一后花园。可父亲说,他本为抗击日寇,保家卫国才参军的,祖国建设需要知识分子,他跳火车留了下来。同事们到重庆大学的居多,他却说县城缺少人才,留在铜梁县城高中部教英语。
    轰轰烈烈,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它摧毁了不少人的灵魂,父亲的一家最终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四个子女,其中有三个孩子流落到西北边疆,个个险些丧命。至今还天各一方,数年难见一面。这都是内战惹的祸啊!
    小时候,父亲常教育我们要爱自己的祖国,要多做好事,要认真做事,要心胸宽广,不要和人争吵…..,要求我每天做一件好事并讲给他听,比如给同学讲数学题,看见稻田的缺口,主动去把它堵好,看见盲人给五分钱(妈妈每逢星期天要给两角,那时五分钱能吃一碗面)。面临强大的政治压力和生活的困窘,父亲还能静下心来认真听小女儿向他讲她做过的每件好事,听后还赞不绝口。他也给女儿讲了许多历史故事和民族英雄的故事,我虽似懂非懂,但幼小的心里对父亲产生了无比的敬意。虽然小时候没能当上红小兵,但我心中有父亲的教育,有由此产生的对祖国的爱及对美好人生的追求。
    父亲的文字功底深厚,当时一家住在城郊的一所学校里,他经常练字、画画,兴之所致还唱唱京剧。红海洋时期,公社村村院院的墙上只要能写的地方, 大大小小鲜红耀眼的毛主席语录几乎都是我爸爸的手笔。看着自己遒劲的大字,父亲也很高兴,只是一回家就说腰腿痛(一天十几个小时呀)。父亲还把毛泽东选集通读了一遍,不住地赞扬“论十大关系”写的真了不起,为何不能落实呢?
    一天,我兴致勃勃地唱着学校里老师教的批刘少奇的新歌,“我是中国的刘克思,呸,放你妈的屁……”,刚一进门,一记耳光打在脸上,父亲大声训斥,“长此下去,国将不国,民将不民,成何体统!”下午,我在学校里排练节目,又唱又跳,有歌词道:“要是革命就跟着毛主席,要是不革命就滚你妈的蛋,滚、滚、滚”,父亲看到了(我家就住在学校里)就叫我回家,对我说:“不要再去表演这些丑陋的东西,怎么能教孩子骂人。”并说:“女儿呀,你要相信,祖国会变好的,不然要亡国的,一定会有人来治理的。”
    父亲时刻想念着家乡的亲人们,他常用浑厚的男中音唱:“我的家住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他要回辽宁老家去看看,看看家里的亲人。六八年他经过重庆,去重庆大学赵志教授的家(赵志是父亲的东北老乡),赵 教授给了他几件衣物,一些钱和粮票后送他从后门走了(我们全家感谢赵志先生,并向您的子孙们表示谢意,能在逆境中帮助他人,真是难能可贵。)。父亲带着赵教授给的钱和粮票,经过北京到天津时被红卫兵发现,遣送回原地,关进监狱。当时才十一二岁的我听说后,跑到监狱的围墙外去找父亲。监狱的大门紧锁着,见监狱旁边菜园的门开着,我就走了进去。菜园底下很深很深的院子里,父亲在走动(放风),我不顾一切往前走,父亲发现了,急忙大喊,菜园的战士奔过来拦住了我,深院里的战士气喘吁吁地跑向监狱大门,我也跟着走向了大门,战士喝道:“你是谁?”我哭喊道:“那里有我的父亲。”战士说:“那是反革命分子,你要和他划清界线。”看守所长来了,我对所长说:“要划清界线,那你就把他的破棉袄给他吧,别放在我家里了。”所长沉思了一下说:“回家告诉你妈妈,要划清界线。”我回家后连夜为父亲补好了旧棉衣,棉裤,还有一双布鞋,补好的衣物上好几处都留下了扎破手指的血迹。我把补好的衣物送到了监狱,看守所长按时在门口等我,我含着泪说:“我等你把东西送进去后把背筐拿出来给我。”在还筐子时,所长说:“你爸爸说了,还是家里人好啊!”,他还说:“告诉你妈妈,过两天你爸爸就回家了。”我看到了所长眼里同情的目光,感激地点点头。 
    批斗会开始了,会前有人悄悄对我说“让你爸爸穿厚点。”这真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呀!台上台下打倒声一片,可奇怪的是没有人动手打,就连气势汹汹要抢他二女儿的造反派小混混也没动手,后来革命内部传来消息说,公安局有文“此人不许打”,大概是出于对高级知识分子的保护吧,真要感谢那位下文的人和那位看守所长(看守所长是天津人)。很多年了,我一直铭记于心。
    文革外调期间,家里来了许多人要父亲写材料。全国各大城市的人都有,北京天津来的最多。父亲天天写材料,大都是写前空军总队教过的学生材料。父亲说:“写就写吧,我知道他们没有什么反动的事实。”外调干部其实也挺好的,对父亲态度平和,一天中午我背着放学后打的猪草回家,一位外调干部问,你不吃饭吗?我说“吃什么饭,哪有饭吃……”后来那位外调干部要公社干部安排,父亲才能写材料也拿工分。苦难中的人啊,真是滴水之恩,总想涌泉相报。可惜,父亲已去,不知到哪里去感谢这些好人们。父亲最终忍受不了折磨,他仰天长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要走,他临走前仍坚信国家会治理好的,他说:“只是我等不到了,我走了,会有人追悔的。”父亲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
    记得我哥哥有一次到了某地区教育处长的家里(蒲天贵),看到他家墙上竟挂着这位处长与父亲的合影(这位处长是我父亲的学生),惊异的问:“我父亲给你们传授的是反动知识吗?”处长说:“我们地下共产党员也要学习科学知识呀。”
    1978年北京大学、天津大学来了好几批人聘请父亲去任教,当得知父亲已去世后,那些人皆感到很惋惜,并让当地干部落实政策,解决好子女的问题。当地政府去人说:“你们一家也是无产阶级的人了,有什么困难就提吧。”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向国家伸手,他们虽困难重重,但都能自勉自强,到如今,都为国家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也无愧于关心过他们的人。
    父亲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人才,母亲钱世芳五十年代在四川巡回讲课,退休后国家每月还发给特殊贡献费。大姐在教材教法培训时期是某地区主讲教师;哥哥曾是中学校长,中语会会员,也是一位优秀教师;我几乎年年被评为优秀教师或优秀教育工作者,所领导的学校曾经是当地的窗口学校,被评为地区先进教育工作者。自治区督导团多次表彰并要求写材料推广(本人不愿意写,不为荣誉,只为责任)。我不管是在边疆的农村还是在沿海开放城市,都是一位突出的优秀教师。我们全家在教育战线默默耕耘,为国家为人民做出了一定的贡献。我们没有忘记中华民族这个大家的祖宗,战争和斗争不容父亲回老家看范家的亲人,不容他回去祭拜范家的祖宗。他怎么能忘记,又怎么会丢了自己的祖宗?如今,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回父亲的老家看看,以满足父亲的宿愿。真是苍天不负我望呀,终于有一天,我万分惊喜的发现黄埔军黄埔同学录的网页上,记载有我父亲的名字。南京本校黄埔第十三期步一队学员,范绍增,别号孝政,籍贯辽宁锦县。感谢黄埔军的创建者们,看到已去世三十多年的父亲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让我恍忽的心得到一些安慰,多年来我不知父亲为何人,也不知自己为何人,我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惨烈经历,也饱受了人间的歧视。小时候有人叫我“小反革命”,至今恍忽时还不知自己为何人,父亲的名字不敢提及,心中的余悸依然未消。当我和哥哥谈到此事时,他一口说:“那可能不是我们的爸爸,重名太多,辽宁锦县那地方姓范的很多 ”哥呀,你常到父亲的坟上悼念,为什么就不敢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网上呢?哎!受伤太深,至死也无法治愈。当我们看到黄埔军创建者们对黄埔老人的关爱,也让我们感受到了温暖。创建者们,你们为构建和谐社会做了一件大好事。现在我们是否也能自豪地说:“我们也是祖国的一分子,祖国也需要我们!”。
    我的哥哥终于敢去查县志,铜梁县志记载,“范孝政,空军入伍生总队中队长……”父亲曾在国民党空军总队任高级英语教官,三个月一批学员,他的学生肯定还有人健在,如有知情者,恳请你们向我们提供一些关于父亲的资料,助我们找到家乡,找到亲人,我将把他那颗念念不忘家乡和亲人的心带回去,让父亲能够安息!让他的儿女们也能认祖归宗。(我的爷爷名叫范长春,奶奶姓竹,听父亲说还有一个叔父当年在某医科大学就读。父亲的家原在辽宁义县西边大宋家屯,后来亲人们大都到了锦县。此地的亲人们,你们在家乡还好吗?如果你们看到我这篇寻找亲人的文章,请与我们联系,我们期待能回老家看看,祭拜一下祖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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