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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马关山话当年》
黄埔四期步科阙汉骞 撰稿于1962年
阙汉骞后人提供版权
    我生不辰猃狁孔棘
    流光如驶,岁月不居,六十之年,忽焉已届。人事沧桑,变乱靡常,半身戎马,无所建树,有不胜其今昔之感!爰就记忆所及,走笔书之,往事那堪重回首,翼以志吾过,且励来兹。
    在湖南宁远县城之北,距九疑名胜约六十公里处,有一小村,庄名阙家庄,此即余之出生地。时当逊清末叶,为八国联军入京之后一年,正公元1901年,亦我国国耻最重,条约最苛,即所谓订立辛丑条约之年也。诗不云乎;我生不辰,猃狁孔棘。此二语又不啻为余出生时之写照。我阙姓之聚于宁远,实远在元代中叶,三迁而至阙家庄,历代人丁稀少,不甚繁衍,在湖南为最小姓氏。有时有人将阙字误为关字,其意殆以关龙逢封于泰安,居阙里,而以里为姓,是亦有所本,无足怪也。相传明末闯献之乱,我族人东奔西逃。流离转徙,兵灾之余,所存不过数人而已。幸我复圣公崛起陇亩之间,以捕盗有功,博得一官,固又继续绵延阙姓之堙祀,由复圣公至今,又历三百余年矣,合族亦不过百数十人,族之小可知也。
    阙家庄虽不大,但环境秀美,最色葱茏,风物天然,左右溪流环抱,溪流俱汇合于庄之正前面,河身成一条直线,宛如一襟之带,三面临水,一面近山,风鉴家称之为船形,可惜地方面积太小,倘使稍大,岂非一易防难攻可战可守之重镇,为兵家所必争乎?庄之左为杨家,杨为宁远最大姓氏,聚族何止数千百家;右为郑姓,人口之盛几与杨家相埒,吾阙姓处此两大姓之中,正如先秦时渺小之郑,而介乎齐楚两大国之间,事齐乎?事楚乎?其处境之难,可以想像,然在此等环境下,每易养成小姓之人一种倔强不屈不挠之个性,与独立创造冒险犯难之精神。
    家世耕读崇尚俭朴
    吾家世代耕读,崇尚俭朴忠诚。父兴富公,母李太夫人,一生余兄弟四人,姊一,余年最小,当余六岁时,即延师课读,天资虽不甚高,而体力则过人。九岁入平田伦英初小,伦英小学历为杨康吉堂所办,是杨家私有学校,子弟多纨绔习气,彼等自视清高,而对外来就读之人辄喜不时加以鄙视与捉弄,习以无常,毫无忌惮。记得其时小学生写字,风行一种黄毛笔,价极便宜。余之笔彼等可以随便损坏,但余若一拿错彼等之笔,不仅需要赔钱,且常因此而引起打斗,彼等人多,一呼成群,而余亦不甘示弱,屡作顽强抵抗,老师司空见惯,不以见责,每笑而排解之。彼时孩稚之气,迄今垂垂五十余年。记忆犹新,今生宁可复得?
    在伦英读完三年,考入宁远县立高小,环境与伦英迥别。毕业后,入第十三联合中学,为四年旧制,将临毕业之时,正值“五四”运动高潮迭起,学风丕变,一般学生,几如脱疆之马,任意奔驰于书本之外,尤多课外活动,只要学校当局稍加干涉,则目为顽固,群超而攻之。我校杨校长在当时同学心目中,是个十足老顽固;不仅遇事阻止,对同学开口即用开除作为恫吓;余于其时罔知天高地厚亦卷入打校长旋涡,终以风潮闹大,几不可收拾,遂不得不离开学校,向长沙教育坪驻军请求当兵,好在月余以后,学校浪静风平,余之毕业文凭随之发下,予喜出望外之余,深加痛悔,几凭一时血气,误我未来前程;于是设法脱离教育坪军部,考入湖南公立法政学校。
    回溯“五四”运动,是以民主科学为号召,为历史上最有意义之新文化运动。我国自清末民初以来,在政治方面,于异族专制压迫之余,继之以军阀荼毒生灵,非民主无以救国家。在文化方面,在长时期沉浸于陈腔滥调八股时文的麻醉之后,非科学无以开民智,而且文字改用语体白话,以求通俗易晓,最合时宜。
    母丧辍学毕生憾事
    当余考取法政学校,满怀从此可以深造,得专习一门之长,于心身大为振奋,不意其时交通不便,邮书往返需时,几次家书催促汇款,急难得复,而校方限期缴款入学,又迫如星火,不得已,一面向学校申请展限,一面亲自回家取钱,虽经长途跋涉,不觉辛劳;讵意行抵故乡距家三十里之鲤溪,而惨闻吾母李太夫人之丧,晴天霹雳,痛不欲生,哭向家门,洒泪三十里,游子远归,慈亲见背,哀毁之状,曷可胜言!此际藏遭母丧,因而辍学,为余毕生一大憾事。吾母李太夫人为同邑李氏姓,亦系大族,性仁慈,好施与,于贫而无告者,必尽意周恤之,而对苦力尤怜悯备至,遇有忍饥挑柴至家卖者,必饱之以饭;其他细微之处,尤难缕述,故辞世数十年,墓门松植成荫,乡人犹有垂涕而道之誉;其慈惠感人之深,有如此者。
    李太夫人弃养之翌年,为民国九年,奉严命与杨如结婚。杨如之父为又陶先生,性豪爽,善书画,能文章,当余读伦英初小时,人皆笑余体格高大,笨拙无能,先生独大加赏识,常谓阙家子磊落魁梧,写字亦洒脱可喜,吾家弟子都不如。杨如之来归,实先生之意焉。而余戎马数十年,得致力于行阵间,无内顾忧,杨如内助之力为多。惟余稍有成就之日,而先生不及见矣,每怀知遇之恩,感激不能自已!
    婚后从戌生涯撩倒
    婚后蛰伏家园,百无聊赖,藉临池与看小说以自遣,记其时手张迁碑似感兴趣,而于颜书尤爱好之。小说如《三国精义》、《水浒》、〈西游记》一类之书,无所不窥,常至深夜不释手。每思学业来成,遽遭母丧,又不禁悲从中来!孙策月下流泪,自伤不如人,而刘玄德之感髀肉复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何况静极思动,人之常情,男儿志在四方,岂能终老闲巷!于是远行之志已决,得吾父亲允许,先至长沙,本欲入讲武堂,以不得门径,去而之澧州。
阙汉骞与夫人杨如女士合影
    时澧州为常澧镇守使署所在地,镇守使为唐荣阳,余去澧州之目的,是欲投敬镇守使署所办之学兵队当学兵,但在当时地方武力盘踞之下,当学兵必须有来头,非短时间可以进入,只得住旅馆等待机缘,不料一住数月,仍无门径,不胜逆旅穷愁之叹。当年秦叔宝尚有马可卖,余则萧然一身,别无长物;但天无绝人之路,后由澧州往支家口途中,邂逅镇守使署副长官潘佑峰先生,以支家口一席谈,而订忘年交,得彼吹嘘之力,唐荣阳镇守使委余以属官,而余志不在此;以人生七尺昂藏之躯,际兹乱世,非赌命于枪林弹雨之下不可,故于唐镇守使棠园召见之日,即请求当学兵,比蒙嘉许。在学兵队受训半年,考入教导团,教导团为军官教育,自团长以次,几清一色为湘西人,湘南仅余一人,环境又回到读伦英初小时代,同学间之恶作剧甚或过之,其间琐碎,不待详说;但受训未到完满之期,局部内争已起,唐镇守使将一切兵权交与林支宇先生,教导团解散,一朝天子一朝臣,为吾国老习惯,牢不可破,势力既属林之范围,湘西人站脚犹难,何况于余?不得已又到石门住旅馆,重演澧州之时潦倒生涯。
    矢志革命考入黄埔
    后来仍得潘佑峰先生之力,向林支宇先生报告,谓湘南只余一人在石门,请予优遇,林即手函嘱至郑支队宪廷处,时值民纪十二三年之交,湖南有些军队里发生一种怪现象,有钱购枪者,不管老百姓与做生意之商人,连长、营长都可担任,无钱购枪者,即正式军官出身,亦只好望洋兴叹。郑以林之手函不敢却,派余到第二营营部服务,毫无意义。惟其时革命高潮已荡漾湖南每一角落,任何恶势力严防监视之下,都不能抑制国民党党人暗中积极精动,余在常德时,得杨熙绩、覃理鸣两先生之介绍,已加入国民党,因在郑支队不久,即请假去安乡友人处,等待机缘去广州;及探知黄埔招生确息,即赴长沙,经武汉、上海泛海广州,考入黄埔军官学校第四期。在湘西两年有余,饱经事故,历尽艰辛,然每至山穷水尽之时,又开柳岸花明之境,诚不知是一段流浪史,抑是一个黄金时代,每一回思,历历如昨。然于潘佑峰先生之关照,始终念念不忘,而自湘西一别,竟杳如黄鹤,无由通问,人生会合,真有前定耶?
    入伍期满,进入零官教育,其时使余最感兴趣者,是军校同学索质均匀,都是一般青年学生,且多有受高等教育者。虽然是军官学校军队之生活,仍保有文学校儒雅之作风,尤其同学间相亲相爱相互切磋之精神,有如家人兄弗骨肉,比之在湘西时之学兵队与教导团,各倚门户,各逞气能,教育形式表面虽较严格,而其间之各怀鬼胎,莫测高深之险恶现象,实有天渊之别;所以国民革命军与其他军队不同之点在此,而成功与失败亦在此。毕业后,余留校,充第五期见习官区队附。
    奉派练兵半莫筹展
    民国十六年间,宁汉分裂,校长蒋中正辞职下野,有如群龙无首,一般人虽外示镇定,内心不免待徨,余于其时由校方派至第二十独立师工作,以为从此可以参与战场间实际战斗生活,以达余之素愿,而在当时校方派余与同学到湖南之要旨,是以其时湖南部队,尚多积习未除,地方门户之见犹深,要余等练兵从基层改造起,使成为一支强有力之党化国民革命军,于是满怀高兴,到达武冈第二十独立师师部,师长廖湘芸先生,为新化人,曾追随总理孙中山先生,为一忠厚长者,并非出身军旅,一见余等到来;极表欢迎,当即派余到教导团担任训练初级军官及士官工作。但师之装备不如理想,而所谓教导团,人多于枪,其他两个独立团,更是虚有其名。再一探听其所属两个旅,装备较完整而有战斗力者,又皆绿林豪杰出身,尾大不掉,各行其是,虽然革命军人有创造环境与改造环境之大无畏精神,但在此种环境下,从何做起,明知不可为,亦秉既来则安之意,打起精神,努力以赴,整日与官兵兄弟旧甘共苦,勤修苦练,在短短几个月中,官兵学术科都有进步,经逐步整顿,稍具规模;某旅长知于彼不利,竟先发制人,以武力迫使廖湘芸师长离开武冈;最可笑者,当廖湘芸离开武冈时,某旅长还恭恭敬敬,列队故里,亲自欢送,充分表现出其绿林豪杰之积习。后来余随师部在新化驻一时期,遭遇种种,亦如白衣秀士王伦,不能占梁山泊一席地,如廖湘芸先生如此厚道之人,何能带兵,校方此次派余来此,人少力薄,一筹莫展,深引为憾。算是开了一次大玩笑。直至校长蒋公复职,方鼎英教育长出任第三集团军总指挥,复电召余等前往,方离开新化,在廖湘芸师数月,毫无成就,半筹莫胜,乘兴而来,扫兴而去,曷胜蹉跎之感。
    出任第十四师师长
    在方鼎英总指挥部,以职位不称,落落难合,旋亦离去,闲居武昌,每感遭逢不偶,情绪纷纭,心灰意冷,几番欲归去,又思古之英雄豪杰,无一非从艰苦中奋斗而出,或者人生际会有时,时运尚未到来,青年人只可困其身,而不可馁其气,固复贾余其勇,允军校武汉分校第七区队长。民国十九年教导第三师成立,钱教育长大钧出任师长,调充学兵连长、复迁营长。教一师旋改第十四师,师长为陈诚将军。众以战功不次升迁,营团长而旅长,迄至民国二十八年夏间在常德接长第十四师矣,其间十年之中,只副师长任内在一百八十五师半年,十四师已成为我的第二家庭矣。
    抗战军兴淞沪督战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芦沟桥变起,抗战军兴,其时余伍余任第十四师四十旅旅长,参与沪战,战事由安内而转入攘外,正军入发挥天职保卫国土之时,官兵激昂慷慨,英勇无以复加。我于罗店洛阳桥之役,在敌机炮火猛烈之下,督战前线,士气百倍,官兵牺牲之壮烈,至足惊人,而敌寇之伤亡,亦极惨重。由上海转进时,我旅担任掩护,于誓节渡一役,白刃相接,反复肉搏,尤足以寒敌胆而泣鬼神。当时有谓日本军阀,凛于上海之一战,徘徊迟滞于长江下游,未敢遽窥武汉者,殊非过甚夸大之词。又如二十八年冬,余由常德率领第十四师参加粤北会战,确保韶关,卒出奇兵一鼓而下翁源花县,迫敌于广州近郊,亦抗战战役中精采辉煌之一役。考其原因,要亦“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卒无幸生之想”。有以致之也。
    柳州师次遽丁父丧
    最难忘者,二十九年春,十四师由粤北会战后,奉命移防桂南,道出衡阳,适内子杨如迎养吾父于南岳寓,星夜趋省,见吾父戏弄诸孙,步履康强,无龙钟老态,于余多所训勉,时正农历年除夕日,团年后,余就征途,吾父旋亦还乡。不意翌年夏间,师次柳州木罗村,吾父之丧耗以至,距其八一大庆,不及一月耳!转念少时于鲤溪获母耗,会又于木罗军次惊闻父丧,从此“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在”。白云悠悠,此痛宁复有终极耶!比蒙层峰准假回籍奔丧,然至此几离家二十年矣。
    游子复归,严亲又背,追恩童年,感泣无已!吾父兴富公,生性纯笃,孝于亲,友于弟,敬于里,慈于众,复热心社会公益,最喜欢读书人,好酒而不乱其真。亦常课农田亩,宗祠为水所淹没,废为丘圩,独出资重建,不假族人分文。最脍炙人口而为乡人称道者,为赶集清水桥,身边所带之钱被窃,以逢集人多,当小偷窃吾父之钱时,为他人发现,众将小偷抓住,齐声叫打,吾父忙为劝解,谓未遗金,挥之使去。即此一端,可以想见吾父生平为人处世之厚道矣。先德长流,子孙应如何效法保持俾家声垂于不坠也。
    远征印缅解救盟军
    父窀穸未营,战事方紧,权宜古制,墨牒以从。是年秋,复有昆仑关之役。滇边告警,本师奉命首先进驰云南之广南,复推进至越南边境。迄三十三年,第五十四军编为远征军,加入盟军战斗序列,余以副军长率领第十四、笫五十两个师,由云南驿空运印缅,解盟军密之那之围。旋复奉命回国接长第五十四军,后第十四师编入新六军,第五十师编入新一军,为新一、新六两军基干,于抗战期间,所向皆捷,颇负盛誉,而不知其传统作风多渊源于五十四军。惜乎于内战期间,未能持盈戒满,加以警惕,辽西一役,俱已瓦解,良可惜也。是或有天意存焉,书至此,为之搁笔长叹者再。
    当余由印缅回到滇西,第五十四军为呼应印缅作战,全面反攻之序幕展开,于是年秋间开始行动,强渡怒江,进攻高黎贡山,怒江即三国时之沪水,诸葛武侯出师表谓五月渡沪,深入不毛系指此。今其地尚有哑泉断肠草等毒恶余留,气候至为恶劣。高黎贡山海拔五千余尺,盛夏积雪,称为天险,敌寇据之数年,构有坚强工事,我军初则仰攻,继则累尸而上,其冒险攻击精神,过于邓艾之缒兵蜀中。高黎贡山即克,遂一鼓而下腾冲,其时腾冲陷敌三年矣,父老苦之,一见我军到来,几疑天兵下降,欢迎之声,震撼云霄。是役开抗战胜利先声,其后复龙陵,下芒市,合师畹町,余威所积,敌势披靡,一战成功,于此信然。
    抗战胜利受降广州
    我军于畹町会师毕,开赴贵州兴宁整训,方于三十四年秋间,奉命向广州进攻,而军行在途,敌寇投降之消息已至,八年血战于焉结束,复奉命受降广州,任广州警备司令。
    带兵将将贵在诚信
    余在军中三十余年,只一短时期任军校队职,从基层起,均为带兵官,未曾一日作幕僚。又于每一带兵阶段中无不有战争,谓此生生长战场中亦可,谓从战场中锻炼出来的亦无不可,自知愚鲁,缺点甚多,然而可自信者,于上于下唯一诚字而已。不善言词,尤为余最大缺点之一,与人相处之间,多因此而生误会。社会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余又安得以如簧之舌,而尽取悦予人哉,军人重本色,惟求无愧于吾心为已足。
    瞒上欺下,夸人喜功,为带兵官最卑鄙之手段,或能侥幸得意一时,终必自其食恶果。所谓兵不厌诈,投机取巧,只可偶然间施之于敌人,而不可行之于内部,若以此行之于内部,则同舟之人皆成敌国,鲜有不败者。带兵如带子弟,遇事要推诚相与,共苦同甘,不容有丝毫虚伪做作,善则相勉,过则相规。过出无心,在在都可有谅,事出有意,虽些微亦不轻放,最忌市私恩,行小惠,尤不能以所好者好之,所恶者恶之,如以喜怒无常之态,稍存好恶之偏,一到战场,则离德离心,不可用矣。此带兵官必须与部下建立真正情感,使部属怀德而畏威,敬而爱之,不可昵而近之。所以余常说:打仗打感情。而感情之培养是在平日,又非临阵时所能做到也。
    士以气为帅,打仗以旺盛士气为主。有夺人之先声,然后有辉煌之战果,固无论攻防或转进也。余每奉命攻击前进,重兵器必置于前卫,所以在江西剿共时,有人笑我迫击炮是跟搜索部队走;然非有战斗经验,又安知此运用之妙。余当防守时,重兵必配到第一线,彼来攻,我则重创之,或一举而歼灭之,常因此而获大胜,反守而为攻。兵家谓防御条件,要两冀有依托,前而地形作波浪式,余都未理会,临阵如此苛求。将无地可以防守,只好让敌人长驱直入也。而在转进时,必以最精锐有战斗力之部队为后卫,亲自指挥,不到时机不会撤离。此三者,余昔年在战场行之,屡试均有效,未尝受挫。今则科学昌明,战争进入太空,此又微不足道也。
    带兵与将将,以智能地位别之,似为二事,其实似二而为一,治之以道,御之以方;恩威并重,诚信相孚,未有不同舟而共济者。天之生材,各赋所长,我能之人亦能之,亦有人能之而我不能也。如以居一日之长,目空一切,固持己见,一意孤行;甚或刻薄成性,妒忌为能,不仅埋没他人之所长,而本已之失败决难幸免。但指挥官不可无决心,决心一下,万事不管,余每于临阵之先,自幕僚长以至官兵夫,有可参考价值者,无不虚心采纳,但到最后决定,则以己意出之,不管战况如何变化,则决定绝不变更也。在战场数十年,从未受挫,旧日同袍,今在台健在者尚多,均可质之而无愧,此为事实,与伐功炫能恃以自满者有别。有谓余用人未能恰当,帮倒忙者多,余亦不否认,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孔子圣人也,使治军旅,未必其部下皆为圣人,伊古以来,又几见圣人打过仗,悠悠是非之口,听之而已,不必分辩。
    平生嗜好偏爱书道
    余平生无他嗜好,惟于书道有所偏爱,自小而然,军中数十年,常以纸笔墨等文具自随,稍有余闲,即寄必兴于此,无论平时战时,亦不错炎天酷暑,雪地严寒,每呵冻或挥汗以临之,更觉此心静如止水,万虑皆空,有无穷之生趣。余自幼即养成早起习惯,在军中,东方未明即起,起必燃烛临数百十字,始闻起床号音,未常间断,数十年来团如此,即至今亦莫不如此,余将持之以终身。书道虽小道,却是个性发挥与人格表现,不止修心养性而已。余宁为颜平原之刚劲,而不能为赵文敏之妩媚,即如二王之文采风华,亦不过翩翩佳公子活跃纸上,余虽爱好之,而不愿师之,以处非其境,又非其人,勉强学之,何由得其神似。
    不为名利始学书,为余素来主张,书道虽为人人所能,亦有其崇粥艺术之价值,余之学书,于古人碑帖,观摩多于临摹,不拘一格,心所爱好前,亦不刻意求其酷肖,取其神态而已。有时兴之所至,每参以己意,信手而挥之,自知不免有狂貔之笔,但求适我意,不求取悦于人。于是有以文人爱骑马,武人爱吟诗为讥讽者,殊不知黄埔建校之初,早合文武而为一,文武界限不复存在也。自四十二年澎湖归来,甚多余闲,颇得专心潜力于此道,曾以行草真隶四体书千文四通,不意为己故党国元老吴稚晖前辈先生谬加鉴赏,为考证其源,誉为“拔云体”。当代名画家,亦纷纷品题,多所鼓励,更为同好所怂恿,灾之枣梨,事非出于沽名钓誉,又或不免附庸风雅之讥,已悔之无及矣。然人情所未能止者,虽圣人弗禁,余又何必介然于怀。
1961年阙汉骞全家在台湾省合影
    余于古人碑帖及名人书画,亦雅好收藏,但取吾心之所喜爱者,从不问其真伪,余以为所谓伪者,亦或青出于蓝胜过其真迹。且吾辈既非与古人并时而生,又未亲见古人作过书画,甚至相距数百年或千有余载,余不知书画鉴古家,用何方法辩其真伪而无或失。其他考古之类,尚可用科学方法证其形质与年代,而书画即于其纸张可以考其历时多久,但于其画其书是否其人所作,又安得起古人而问之,而证其为真伪。远者不谈,即现代名书画家,犹有冒之而为赝品者。士人喜荒诞不经之谈,每多附会,商人有籍之居为奇货,而投其所好以谋重利者,斯亦未之思可笑之甚也。杨如与余齐年,花甲双双齐开,私衷庆幸。长子定正,国立中山大学及政工干校研究生班毕业,任陆军测量学校教官,甫自美国研究军政归来,长媳李人秀,沏南福湘女高毕业,长女天正,毕业国立台湾大学政治系,次子至正亦肄业围立台湾大学政治系,次女培正,肄业静宜英专;孙光儒,孙女利滇、利丽,都聪慧可爱,余出于枪林弹雨中数十余年,未曾带伤,今又有圆满之家庭刚聚于此,天之于我者厚也。惟冀还我故居,放怀九疑山水之间,得以其余年致力于所好,此又人生之大幸,为余馨香祷祝寤寐以求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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