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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
黄埔第六分校十四期 黄志强 撰稿
黄埔第六分校十四期-黄志强

    小时候,我就在村内上初小,因为全县只有两个高小,高小的时候就必须到县里就读。高小毕业后,当时百色中学招生,我随即去报考。那时候,我省教育事业非常的落后,全百色地区只有一个中学学堂,师范班也很少开办,全百色地区的就学青年相当多,但当时也只招了两个班(120人),而考生竟有二千多人,能否考取实成问题。我心中实感惶惶,考完试后看到公布栏上自己名列第27位,心中不胜幸喜之至,随即回家告知父母筹款报名就读(1930年)。
    一九三一年就读期间,日本帝国主义者发动芦沟桥事件(即“九一八”事变),大有侵吞中国的势态,而南京政府不号召抵抗就罢,反而开会让全国上下要镇静,要以“公谨”对“强权”;以“和平”对“野蛮”,暂取逆来顺受的态度,以待国联“公理”判决。致使全国上下,南北军民,激起痛恨,奋起要杀敌报国,概以挽救国家之危亡。当时,在校的学生自然也没有例外,组织学生会,白天在街上贴标语,宣传抗日,半夜组织呼队,游街夜呼。在校内逢开会时,念总理遗嘱后必须又来举手读誓词,文曰:“余敬谨宣誓,从今日起,决誓日以抗日,永远不用日货,如有违背誓言,即冷血动物,甘受国人最严厉的处分,谨誓。”然后才正试开会。中学学习结束后,必须参加一个学期军事训练,那时的军训,我们是到武鸣受训的,受训结束后,才能参加毕业会考。毕业后,我本想继续上学,无奈家庭经济困难,已不能再继续升学了,只有还乡,在县内的康华、新隆、四厢等乡当小学教师。
    一九三七年,报纸上登南宁军校招生的消息,当时我在县内的四厢当小学教员,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自感正是年轻力壮捐躯为国之时也。遂与数位同学同事商议,谁都决心投考,就都到百色去报考,初试及格后又到南宁复试,录取后办理入学受训,当时学校是按成绩分科受训的,步兵科及特种兵科学习,我得分到炮兵科学习。入校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有飞机轰炸,学校营房被炸毁,同学也有被炸死的。当时我队防空区域是与通讯队相连,该队目标暴露,飞机轰炸时,有一位同学的那个防空坎被炸弹炸中,身体被炸烂,坎边的泥土飞落到我的身上。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的情况,用手摸全身,以为也挨受伤,所幸全是泥土,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这才安心。飞机走后,警报解除,回校一看好多营房被炸毁,禁闭室的几位同学被炸伤,肠子竟被炸飞挂到苦楝树枝上。全校人员只得搬到乡下去住。不过一个礼拜,学校决定搬到桂林李家村。那时报效国家急需要军事人员,故学习非常吃紧,我们迁往桂林时各队都是武装步行,并且天天安排训练科目。一面走,一面演习,直到桂林李家村。抵达后以为可安全受训,但仍不时受到飞机轰炸,所幸学校靠近石山,一遇飞机警报即时跑到石山防空洞躲,解除警报后又平安返回学校。
    毕业了,步兵、交通、通讯、工兵等都已分配到各部队去了。我们炮兵团教材缺乏,仍须到炮校学习半年才能毕业。到一九三九年上半年期满,我们6位同学分配到独立炮兵第四旅第十八团第一营第三连见习,但该部队已调江西临川,被迫要到前方去报到,不到一个月该营又开往江西义阳去了,是年冬。

    上海沦陷后,一九三九年冬日本海军有向汉口进发的势态,于是战区发动长江冬季攻势,目的是封锁长江,以阻止敌舰进攻为重要任务。我营即奉命开往皖南青阳参战,行不数日,已抵达前线后方的大庙集结做饭,只见大庙大门写的对联:海浪浴日,山 影天。从联上看已知这是前线后方了,全营即时做饭,晚上准备进入阵地。不多时即有师部参谋来约去侦查阵地,随即进入,但因阵地也是暴露,被敌人用照明弹数发照明,使我们全部阵地通亮如白天,继之则遭敌人猛烈火力镇压。最初数发炮弹,我们连副竟被弹片从鼻梁直穿到背后,随即救护送往后方医院去了,其余还算安全。但敌人更密集火力加以袭击,战斗直至下午,营部接到师部命令,攻击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撤到后方待命。我们就真接通知撤收阵地到后方原来的大庙待命并同时做饭,傍晚才从九华山脚登山去。这山路都是石板路,数丈宽,走到适当的距离就安装有路灯,在这路灯旁又直修石板路通达寺院。因那时是战时,全山不点灯,全山通黑,我们就这样走到山顶,上面有一条小街,街上所卖的多是和尚的用品,当晚我们就到寺院去睡。次日天亮登高望远,遍山都是寺院,非常壮观,难怪九华山被称为中国五大名山之一。早饭后,我们继续下山到一个叫谢家村的地方集合待命,这是我第一次参战的经历。
    1940年期间,我们营又奉命到湖北西齐补充兵员并在那里集训。集训期间,部队整晚训练,需要大挂总理遗像,但在当时一无所有,我奉命在墙壁上画二米大的总理画像。经常使用的军用地图上级只发了一份,部队集训,野外演习经常使用,又令我补绘三份,以备分发给各连用。在那种情况下,我如期完成了任务。年中,全营人事调整时我调升为连长。月余时,我营又奉命调到贵阳野战长射程炮,在贵阳与当镇换炮后随即奉命开赴昆明,配属第五军准备出国入缅甸编为远征军。抵昆明后,适逢有考留美生,营内副营长报名应考获录取即要赴美留学,该职位空余后调我为副营长。我营既已到贵阳换炮,又急忙开赴昆明配属第五军出国入缅甸,原因是日本偷袭珍珠港后,太平洋战争暴发,被美国海军追击,迫得大举南进,相继占领东南亚诸国,准备攻入缅甸,仰光形势已经紧急。英军总司令亚力山大奉英皇之命要求中国派军队入缅甸协助英军作战,中国为了巩固通缅公路,拒敌于国外边陲,遂派我部跟入缅甸远征。当时中国军队以罗卓英为司令长官司令,杜律明为副司令长官司令入缅与英同盟军并肩作战,同时把军队战斗区分,第五军担任正面,第六军为左翼,英盟军为右翼,同时仰光方面之敌的第55、56、33三个师团以击退日军的进攻。我有幸行以参加这次远征军,心中感到无限的荣耀。受命后次日即整装出发,向滇缅边境的皖町镇挺进。到镇时已有英方面送来给养等物品,并派汽车专运,转乘火车南下至平满纳镇。沿途所到城镇停留时都有华侨出来高歌欢迎或送礼品慰劳或代为翻译等。场面非常热烈,回忆过去中国曾被篾视为东亚病人,身受其辱者华侨更为其甚。而今看到祖国部队竟能远行征前线,其内心的自豪感实难以想象。

    到平满纳镇后,刚要下车就有七架飞机来空袭。炮连尚在火车上未卸下,反而镇上居民被炸,房屋被毁,人员亦有伤亡。晚上则随军部侦察阵地,并构筑工事,作会战的准备。谁知左翼的美国第六军已被敌人冲垮,敌人就乘势直入,右翼英盟军部队是印度的殖民地士兵,不能打仗,一听到炮声,就撤退犹恐不及。英方面又放弃马克威退守仁安羌,后全部被包围。英盟军一个师为时两天两夜水源被切断,情况非常危急。英盟军迫不得已请求我第五军派兵援救。我军38师奉命后即派兵一团前往施援。经一场猛烈的攻击后始将敌之主力击溃,攻克了仁安羌,打开了被围的缺口,拯救了英一个师团(约七千人)并击溃敌人一个师团约一万多人。我军队以少胜多,完成了援救任务,英皇为感谢中国援救之恩曾颁给38师英币奖金和金质勋章一个。但因盟军配合仍旧不力,步步撤退,致使我军正面阵线突出,形成被包围的危险,于是我军不得不撤到量特勒,再次作全面的布防,准备与敌在此决战。无奈终因左右翼友军失利后,被敌人绕道后方迂回占领腊戍据点,并重重设置封锁线,实行战略性的包围。我军后路补给被切断,故曼特勒决战布防计划遂成泡影,我军只得以200师沿回原路方向中突围撤退,但每冲一道封锁线,均开展激烈的血战,双方死亡都很严重。于此次突围中,我军200师戴师长在最后一道防线突围中身负重伤,团长及副团长两个阵亡,下级干部及战士伤亡亦相当多,师长戴安澜负伤后,时值雨季,环境恶劣,医药缺乏,看从精心保护,抵达缅甸北矛村时,壮烈殉国。噩耗传来,无不为之悲恸,遗体运回国葬,这次我营进入山谷占领阵地后,以全营大炮摧毁包围线,掩护步兵前进突围,于第一次突围中因我营是骡马炮兵营,只能在大公路线上行动。那是山谷地带,已无法运动了,遂奉命火炮全部破坏,人员随军直属部队驶进印度。
    那时直属部队即转向中、印、缅三国未定界之喜马拉雅山支脉的野人山,朝印度利多方向驶进。那是原始森林地带,崇山峻岭,古木参天,万藤缭绕,渺无人烟,何来道路?在森林里团团转,哪能里有路可走呢?初时用陆空通讯联络,空中指示方向,先头部队开路,以后因下雨,飞机不能行动,通讯器材亦损坏,陆空联络失去了作用,只得用指南针改正方向,按地图对照开路前进。那时前头部队通知最初一段路须走三天三夜才有水源,传令各人必须先带足够的饮水量方能渡过此难关,但仍有不少人没有带,一路上口渴了,虽然手上有金亦难换来一口水,生命悠关,当此境遇确实给人感到水是无价之宝,黄金又何可值?以后逐步走进山坡,正值雨季时节,粮食和药材无法空投接济,因此只能携带有限的白米和配给野菜充饥。在森林中,山蚂蝗、蚊虫、毒蚁及各种毒虫等遍地都是,且终日下雨,衣服通身淋湿,气候恶劣,需要有煹火。而且又是六月天,痢疾、回归热、上吐下泻、毒疳、烂腿等疾病很频繁。随时都在威胁着我们的性命,战士多半是饿病交加,死亡殊甚,沿途皆见尸体。更有甚者因病及气候炎热死后多半光着身子,两三天内,尸体惟见骨头,血肉多被虫毒,蚂蝗等食光,死状之惨,实令人目不忍睹。

    处此渺无人烟,路途茫茫,何日才能达到目的地,能不令人担忧?当时营内竟有两个士兵意志薄弱,在山上的某个夜晚,曾自用手枪及大刀自尽,过后调查,皆因不能战胜当前困难的精神压力,一时竟生短见。
    抵达利多后的人员,无不衣服湿烂,须发俱长,骨瘦如柴,望过去真是人鬼不分,换掉身上的烂衣服后,洗澡、整装。患有毒疮、烂腿的战士经医护人员敷药、给药后上火车到加尔各答,转车送到印度中部的比哈省的兰木加军区医院疗养,那时我是烂腿住院,入院人员毒疮、烂腿之多,几乎占住院人数的90%以上,实为历史之罕见。
    到兰木加军区后,我营原有人数约500多人,经核查后实到印度的人数只有82人(其余均在山上病饿死亡),因人数太少遂被编入22师,我则调到司令长官司令部军务处工作。此次的撤退,历时五个多月之久,比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拿破伦的滑铁卢背水而退之艰难惨状,实令人有望尘莫及之慨,难怪到印度之后,当时印度的各大报刊都在登此次艰难撤退的概况。
    缅甸沦陷后,中国剩下的唯一一条国际交通线-滇缅路被切断了,为争取国外军需物资来华援助抗战,成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缅甸的收复就很有必要了。只有打通滇缅路这条国际路线,再由印度北部的利多为起点,通过缅北的原始森林地带开辟修筑一条公路直达缅甸北部腊戍转昆明新的国际交通路线,才能解决中国抗日对外联系的困难局面,这样美国的物质才能输入我国。
    当时远征军调回滇西后,我方又与美、英同盟军协商,决定必须开辟印缅战场,故于1942年下半年,就在印度的兰木加成立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以美国史迪威中将为总指挥,中国方面以郑洞国中将近为副总指挥,美国柏德诺少将为参谋长,任务是反攻缅甸及打通缅路,先从印度东北部利多为起点,通过缅北的原始森林开辟修筑一条公路到腊戍转到中国昆明的国际路线,起初是以史迪威名字命名这条公路(即史迪威公路),后来才改名为中印公路,全长为1800多公里。

    总指挥部成立后,内部行政组织设:参谋、军务、军需、军医、军法、副官等六大处,各管处室内工作不变,而指挥则下辖第22师、第38师、汽六团、炮五团、通讯营、兵工营、宪兵营、特务营、战车第七营、重兵团等。大部分从缅甸撤退过来的残部,驻兰木加军区附近,改编后的新编第一军之军长瘳耀湘,辖第22师师长李涛,第30师师长文小山,总直属部队亦有所改编。
    所有部队的新编制,都是经中美双方共同研究拟订,各兵种人员的编制与装备,报请审核批准后执行,编制一律采用三三制,师部下设直属部队,通讯,辎重各一营;特务,搜查各一连;防毒排雷等,总直属部队旅团下设特务、通讯各一连。
    武器装备方面,步兵的装备有: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60追击炮、山炮、火焰喷射器;工兵有:通讯器材、卡车、吉普车。重炮旅配备有:105、155等口径辎弹炮、干射炮、高射机枪、高射炮等。
    工后、辎重兵团的配备有: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爆破器材、木器厂工器村、地雷搜索器、骡马等。兵员补充均按新颁布的编制表人数补充足额。
    自1942年冬至1943年春,由昆明空运到印度利多,再转乘火车南下至兰木加军区集结,补充各单位缺额,而后开始整训。编制拟订完成后,我们则同美国SOS供应处加紧按表补充兵员及武器装备各部队,至1943年秋,驻军则向东推进与南下的国内部队配合反攻缅甸,工兵团也因有部队的掩护乘机配合修筑公路前进,因都是机械化的工具修筑,只费两个月的时间竟已全部修成通车,当时就有12轮卡车队运美国物资至昆明。
    1945年,日本帝国主义无条件投降,驻印军总指挥部亦宣告解散,部队人员有的分下部队,或有的到前线受降,我被分陆军总部。并且坐最后一架飞机装运全部指挥部各处室的历年档案文件到昆明,陆军总部已全部飞南京受降,昆明已无人员留守。欲要即进追逐前往又无交通工具,只得留落昆明,后来到昆明机场守备部参谋处工作。全国缩编时,守备部亦被编,官员全部编到昆明十六军官总队为队员,那时有考留用军官,所以我参加考留用军官,后送南京中训团为服勤校官。大军渡江南下时,中训团移到广州,随团到广州,不久中训团又要飞台。那时我离团准备还乡,但当时身上只有十块钱,如何能回到家乡。抵达桂林时,桂林军政区成立之初,不到一个月,我们已起议投诚了,收编为解放军第49军,当时百寿里面还有一个排还没出来投诚,参谋处长蒋道宽便令我单身一人进里面去说服他们出来,交给第49军。军官就集中受训,受训三个多月后,最后按个人志愿处理,愿工作者给予工作,愿随大军的送去随军,愿退伍还乡的给证件退伍还乡等妥善处理。当时我感到投军抗日到胜利还从没回家探亲过,就想趁此离家乡近,回家探望,所以选择退伍。
    退伍还乡后即将证件拿到县里登记,等待政府安排工作。土改开始,土改时便受到压迫,文革期间自己无犯过任何的过错,但在那个动乱年代,自己还是受到迫害,自己的事情便被压制了下来。在家期间,响应国家的号召,参加农田基本建设,兴修水利,那音水库的修建、磺桑江水利的大填土、百东河水库大填土及轩渠兴修,新兴的大办钢铁,三雷练钢。动乱年代结束以后,田阳县成立政协之初,提名我为第一届政协委员,这使我感到中国共产党的英明伟大。不但本着实事求是,恢复我名誉并且提高我政治地位,更令我感动万分。有生之年为促进祖国统一和四化建设尽我力所能及贡献余热,以不负党和政府对我的关怀。1984-1990年在政协期间,历任两届政协委员,第三届政协期间感到自己年事已老,体弱多病,自己的眼睛又受了伤,便要求自愿退出。自己的生活问题也由于自己年老多病而无法去办理,便一直搁置了下来。现在居家期间,每有回忆往昔,抗日之际,虽则无功亦不致有过,而今却已九十五岁有余。
    回忆似是历历在目,但遗忘仍是不少,谨就个人亲身经历及所见所闻尚且记忆得概况,留作一点痕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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